中兴之危,中国“芯”机?—新闻—科学网

 百度新闻     |      2019-06-09 23:12
4月20日至21日,全国网络安全和信息化工作会议在北京召开。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习近平出席会议并发表重要讲话。他指出,核心技术是国之重器。要下定决心、保持恒心、找准重心,加速推动信息领域核心技术突破。要抓产业体系建设,在技术、产业、政策上共同发力。在工艺相差两代的情况下,中国应如何加快国产芯片走向成熟的步伐?构建自主的生态体系对于中国而言有多重要?多年来屡屡大规模投入却不见成效,我国在产业政策上有哪些值得反思和可改进之处?面临学生对芯片研发越来越无兴趣,中国创芯人才短缺困境如何才能破解?《中国科学报》以整版篇幅,将业内专家对上述问题的思考与讨论一一为读者呈现。此次禁售事件正值中美贸易战的当口,给中国科技行业特别是以芯片为代表的集成电路产业敲响了警钟。因为,美国这一严厉手法在精准狙击中兴的同时,更是将枪口对准了整个中国集成电路产业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集成电路市场,但高端芯片等产品几乎全部依赖进口。据海关统计,2017年我国集成电路进口额高达2601.4亿美元,同比增长14.60%,再创历史新高。缺芯少魂的中国集成电路产业,在关键技术和核心部件上仍被牢牢捏住七寸。而对于美国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对华企业禁芯这一做法,不少业内人士还是稍感意外。美国的王牌就是把中国的集成电路企业全搞死,没想到他们直接出大王了。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研究员、龙芯处理器负责人胡伟武认为,自中美贸易战交手以来,美、中先后开出对额度高达500亿美元进口商品加征关税的制裁清单。如果双方到此为止,那么大家仍互相留有余地,没想到的是,美国直接祭出了王牌。中兴遭美全面禁售事件在计算机及集成电路行业内引发了尖锐的讨论,这从业内学者讨论的主题上可见一斑:4月18日晚,中国计算机学会青年计算机科技论坛(CCF YOCSEF)紧急召集举办的特别论坛,主题为生存还是死亡,面对禁芯,中国高技术产业怎么办?面对禁芯,有人乐观有人悲观。乐观者认为中国今非昔比,这是中国集成电路产业痛定思痛、重整旗鼓再出发的契机;悲观者则看到中国集成电路产业底子薄、基础弱、面临严峻的人才短缺,并且各个因素之间形成的恶性循环短期难以改观,形势并不容乐观。无锡江南计算技术研究所高级工程师程华也持类似观点。我认为这次事件对我们来说是很好的助攻。首先在时机上美国并非在战争期间禁运我们;其次禁运的还不是最关键业务的芯片;其三,中国芯已热身了很久,可以上场了。她直言,在支持国产芯片这件事上,硬件、软件、整机厂商乃至公众从现在起都要主动行动起来,不管是谁吹响的集结号,集结号已经吹响了。从与美国高校的接触来看,他们对计算机体系结构等方面的人才培养非常强,大多数美国好一点的高校一定会有计算机体系结构这个方向,且有相应的研究组在里面。反观我们,国内有多少高校在这个方向上有很强的人才培养课程体系和团队?有多少愿意做计算机体系结构的学生?李浥东说,刚刚结束的研招,给他的印象是,现在的学生不管是否真的懂,张口就是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而像计算机体系结构这类专业方向无人问津。没有学生告诉我说,李老师我想做芯片、做体系结构。甚至,现在的学生都没有拿自己的电脑拆过机他们连电脑构成都不了解,何谈去设计、研发构成电脑的东西?没有学生愿意做这些事情,未来10年,我们的芯片靠谁开发?李浥东反问。制程工艺差两代并不可怕,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还没有掌握缩小差距的主动权。李国杰解释说,集成电路是信息技术领域最基础的产业,芯片上的实力差距不是某一两项技术的差距,从芯片加工设备、仿真软件(EDA工具)到配套的各种IP等都需要经过长期累积才能有所进步。对于国产芯片而言,眼下最大的困难还不是技不如人,而是做出产品后没有地方用就像进化规律一样,芯片、操作系统等产品,都是用进废退。人家(Intel、微软等)走在前面,龙芯等国产芯片迭代的机会就比较少,这是客观存在的障碍。胡伟武说,芯片、操作系统这类产品,并不在于开始有多么出色,关键在于技术跟市场的迭代,也就是在不断地实际应用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细节是魔鬼,CPU和操作系统越到后来就越不是科学问题和技术问题了,而是工程问题。北京某高校研究所一位要求匿名的学者告诉记者,主要是业界不会给迭代的机会。这是因为,一方面,市场上已经存在性能优越的芯片,甚至成本也更低;另一方面,应用厂商思维固化,没有耐心去等待国产芯片迭代。这直接限制了中国芯片设计能力的提升。该学者说,我们本来可以设计出很好的芯片,但是由于市场的生态不给国产芯片迭代的机会,选择性忽视国产,所以国内公司也就不能也不给工程师去完善的机会,这就是我们的问题所在。这就好像要去另一个层次和人比试。别人是一步步爬楼梯上去的,现在要求国产芯一步就要从一层跳到二层,这不太现实。胡伟武建议,政府部门应该在不违反WTO基本原则的基础之上,加大各类自主芯片的推广应用力度。就算不给我们楼梯,至少给我们一根绳子。胡伟武以计算机为例,指出在开始阶段、在特定的应用领域,不必追求元件的最高性能、最高规格,甚至在每一个局部都不如国外的情况下,也能做出比选购国外部件还好的效果。我们可以不跟别人比工艺上的10nm、7nm,要比的是,能不能基于各类自主产品,包括各类芯片,做到100%的自主化。我认为是可以的,而且龙芯过去的一些实践也证明了这种可行性。胡伟武表示,现在还需要时间,如果这次制裁再晚5年,结果可能完全不一样了。这暴露了思维上的固化,对芯片依赖进口缺乏警惕性。储涛对记者说,集成电路不管是军用还是民用,只要涉猎范围足够广,就应该提高到国家核心利益的高度。能想象未来粮食、棉花全部依赖进口的情形吗?储涛向记者分析说,当我们还很弱的时候,外国出口高端芯片给我们的时候不以为意。但当我们强大起来的时候,他们就会警惕。这时候我们就再不能依靠进口过日子。现在是中兴,下一步如果真的针对华为、海康威视,把中国大大小小的民营企业都搞垮了怎么办?所以从安全、科技发展的角度来说,中国的集成电路产业,不能光是跟随,更要有前瞻性布局。中国必须要有集成电路的产业链,中国13亿人口不建立自己的产业链是不可以的。中国计算机学会秘书长杜子德提出,一方面,芯片这类东西本来就是要靠市场,没有市场不可能迭代优化。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中国现在芯片人才短缺,但如果没有市场,就算有10万个芯片设计师,这些人肯定也改行了。程华也表示,国产芯片缺生态的后果就是,不光钱被别人赚走了,别人还会再用赚的钱把最好的人才挖走。因此她呼吁从国家层面上支持国产:政府可以补贴家电下乡,为什么不可以补贴国产笔记本?我国在微电子领域,至少有过4次大规模的投入:上世纪70年代的大办电子工业,90年代的908、909工程,2006年启动的核高基国家科技重大专项和2014年工业和信息化部设立的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被称为国家大基金)。其中,仅国家大基金一期基金的募资规模就达到1387亿元,目前二期募资也已经启动,市场预计二期规模有望达到2000亿元。杜子德所提的第一个撒手锏与储涛提出的精准扶持不谋而合。储涛对《中国科学报》记者说,国家在制定政策时可以不必一味做加法,还要适当做减法。比如国家给那些做集成电路设计的中小型企业一些税费减免的实惠,给这个领域就业的学生减免个税等。他认为,精准扶持这些本该很有活力的中小企业,有利于吸引资金、人才到实体经济上来。毫无疑问我国对半导体产业的支持非常有力度,但现在的问题是,应该怎么支持更好?这个产业链条特别长,是不是整个半导体产业的每一个环节都要支持?如果这样,没有几千亿元的持续投入是看不到头的,这势必会带来很大的财务负担。韩银和提出,国家在财政支持上可以换一个思路:先不要一开始就强调比较难以打造的全产业链,而是优先在一些核心的环节上重点突破、错位发展。此外,储涛还建议,在战略投资上政府也不必大包大揽,应做好政策引导。国家投资可以通过与民间资本配资的方式接入集成电路行业中,将风险和利益分散到民间,把全民的注意力从虚拟经济转移到实体。然而,国产芯片现在主要依靠国家大基金或者地方政府基金来扶持,尚未有太多民间资本的参与。在接受《中国科学报》记者采访时,李国杰也提到,吸引更多民间资本的参与,将会是集成电路产业未来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具体细节可能需要政策制定。政府不是万能的,但是政府配置资源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弄不好就可能起反作用。杜子德表示,借中兴事件这次机会,产业界、政府都要好好反思一下,我们制定的政策有哪些不足,还需要怎么样去改进。教训总结得好,也许坏事情就能变成好事情。